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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沒有什麽兩樣，遠處的音樂廳隱隱傳來回蕩的管弦奏樂聲。
但是楚子航心裏再清楚不過，沒有人擁有隨意穿越時空的權力，即使是能力卓約的龍王也不行，否則他們大可以隨時回到戰爭前扭轉龍族的命運，正因為如此，四周的環境再怎麽逼真，也不過是龍王搬運來的十九世紀的真實縮影，幻境罷了，只要找到其中關鍵的一點加以破換，幻境就會隨之消失。
問題在於，他們該怎麽做，現在處於的又是哪一個國家的哪一個城鎮呢？楚子航環顧四周，想從附近的標志性建築裏推斷出他們目前的所在地。
“洛特曼警部，好久不見啦，沒想到會在這裏和警部碰面。”塑像後面走來一個粗布長裙打扮的婦人，笑語盈盈的遞給他一枝鳶尾花，“這次的案件有進展了嗎？
“啊，您——”楚子航一怔，條件反射把花接過去，忽覺不對，“您說什麽？”
“不是打聽內部機密，只是想了解一下，那麽兇殘的殺人犯，弄得整個城裏人心惶惶，警部查案的時候也要順撫人心啊，不是我說，人情世故這方面，古爾薇格警部做的比您要好多了。”
婦人也不在意，又從籃子裏揀了一枝小家養玫瑰給他，“這個也拿去吧，送給喜歡的姑娘，雖然不怎麽貴重，都是自己種在花圃裏的，對了，洛特曼警部還沒有心上人呢。”
“謝謝。”楚子航強迫自己微笑了一下，接過她手裏的白色小玫瑰，“我知道了。”
目送婦人走遠之後楚子航才忍不住吸了口氣，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個時侯愷撒古爾薇格穿著正裝從廣場另一端走過來了，楚子航見到他才稍微安下心來：“愷撒，怎麽樣？”
“你真準時。”後者隨手把一份報紙放到他手上，“知道我們來到什麽地方了嗎？”
“那邊有火車站，再看建築和穿著應該是十九世紀。”
“沒錯，1880年十九世紀末，我們身處的是英國倫敦。”
“你從哪裏知道的？”楚子航很疑惑，“你問過路人了？”
“從音樂廳出來的時候買了一份報紙。”愷撒指指他手上的《泰晤士報》，“因為《每日電訊報》和《每日郵報》，它的發行量已經大幅度下滑了，看看日期和頭版。”
楚子航依言而行，翻開報紙找到日期，然後在版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幅照片。
“這是什麽，愷撒，New Scotland Yard警部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接管連續殺人案？”楚子航倒抽一口冷氣，“這是我的照片。”
“是你的照片，你穿警服還不錯。”愷撒聳聳肩，示意他看下去，“註意內容，New Scotland Yard警部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與愷撒古爾薇格先生，昨日起正式接手發生於倫敦城內部的連續殺人案件，將致力於案件的偵破。”
“這是什麽意思？”
楚子航啪的一聲合上報紙，擋住了報紙頭版上自己身著警服的照片，愷撒意猶未盡的清清嗓子：“這不是好事嗎，很顯然我們在這裏有各自的身份，這比突然冒出來的黑戶口好多了——楚子航，你發現了嗎，你的名字竟然是紫羅蘭，斯托克，這太有趣了。”
“這不是重點，愷撒。”
“你的關註點錯了，楚子航，現在應該問，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1880年，連歇洛克先生都沒有，莫名其妙被叩上警部的帽子？”
楚子航冷哼一聲，“你真的認為我們穿越了，愷撒古爾薇格？”
“主觀上我是不相信。”愷撒一攤手，“可是客觀上我沒有不相信的理由。”
“這是龍王的詭計。”楚子航不以為意，收好報紙，“這裏不是真實的十九世紀，他們沒有扭轉時空的能力，不過是創造出來的幻境罷了。”
“問題的重點就在這裏，雖然是幻境，但如果在幻境裏出了意外，現實世界裏我們的追掉會也一樣要開，尼伯龍根一旦被創造出來，就是與現實世界平行的產物，這不是海洋與水之王的話嗎？”
“楚子航，別把這當成一場游戲。”
“我們怎麽想無關緊要。”楚子航抿緊下唇，“重要的是創造尼伯龍根的龍王怎麽想，他為什麽要忽然把我們送來這裏？”
“或許他覺得看我們慌張的樣子很有趣，好了，既然在龍王眼裏這一切都是笑話，我們只要沿著他留下的線索一路追下去，沒有時間磨蹭了，相信他很快就會現身為我們講解游戲規則。”
楚子航問他：“你打算怎麽做？”
“既然我們現在都是New Scotland Yard的警部，那麽，我們就先去那裏看看，如何？”
New Scotland Yard蘇格蘭場就位於倫敦威斯敏斯特市上議院200碼之外，距離廣場不過二十分鐘的腳程，楚子航拉低帽檐，顯然應允了愷撒的提議，“天空與風之王不會無緣無故給我們安排身份，去那裏看看或許能發現什麽。”
威斯敏斯特這一天的天氣實在不好，愷撒和楚子航走到半路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雨，如果所有的線索沒有指向尼伯龍根的話，楚子航絕對無法相信自己身處的只是一場幻境，它的存在過於真實了，天幕裏落下來的雨滴滑落到皮膚上，都帶著灰狀氣體的燒灼感。
等到兩個人趕到蘇格蘭場已經是三十分鐘之後的事了，在門口停下腳步擡高頭，楚子航一面平覆呼吸一面問：“就是這裏？我對蘇格蘭場了解得不多。”
“你很快就會了解了，我們進去吧。”愷撒這麽說，“楚子航，你覺得我們需要警員證件嗎？”
楚子航一只手扶著帽檐，“告訴他們我們的證件弄丟了，場裏總有交好的同事。”
“也只能這樣了。”愷撒無可奈何的攤攤手，朝著門前林立的一排警員走過去：“下午好夥計們。”
“哦，看看，我們的愷撒回來了。”有警員轉過頭來，朝著他轉動帽子，“洛特曼和你一起嗎，案件怎麽樣了？”
“別提了。”愷撒一把把身後的楚子航抓出來，“看看我們狼狽的樣子，身份證明都丟了，先回去換件衣服，再重新看一遍卷宗吧。”
“下午好，各位。”楚子航擡起頭試著微笑了一下，很快有警員回以同樣友好的微笑：
“其實警長不該把這次的案子交給你們，不管怎麽說兩個人還是太危險了——但是，對洛特曼來說這是個尋找夫人的好機會，瞧你手上的是什麽，玫瑰花？”
“請別開我玩笑了。”楚子航試著斟酌了一下遣詞，“好吧，你們知道警長在哪裏嗎？”
“他去見總監了，你們可以先回辦公室。”警員回答，“這件事要慢慢來，別著急。”
“謝謝。”愷撒很快回以充滿魅力的微笑，“那我們先進去了。”
“你知道辦公室在哪裏嗎愷撒？”他們走進大門的時候楚子航問，“我們可不能隨便找個人詢問。”
“這很簡單。”愷撒不以為意，“看看我們身上的雨水，找個警員請他幫忙把卷宗拿到我們辦公室，全身濕漉漉的話，就不能碰那些珍貴的資料了。”
“聰明的法子。”楚子航毫不吝嗇的誇獎了他，“看看附近有什麽人可以幫這個忙。”
“古爾薇格，斯托克，你們回來了。”這個時侯有人拎著一個小文件箱沿著走廊走了過來，燈光下映照著一張清秀的笑臉，“看起來你們不太好喔，要來點茶嗎？”
“我們還好，謝謝。”
“這真稀奇。”來人聳聳肩，看起來毫不在意，“你竟然沒有拒絕我，你不是說過無論如何絕對不會喝我用摸過幹屍的手泡出來的茶嗎，渴壞了？那也要等等，我得把這個——”他拍了拍手上的箱子，“送去資料室才行。”
“我們和你一起去。”楚子航很快接道，“不麻煩吧？”
“你們應該先去換衣服。”年輕人驚訝的看著他們，“身上都濕透了，外面剛下了雨。”
愷撒伸手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也想順路去拿卷宗，可惜我們身上是濕的，能幫我們把卷宗拿到辦公室嗎。”
“這倒沒有問題，但是七宗罪的卷宗是保密資料，你們得和我一起去拿，用鑰匙。”
“那當然。”
這個半路遇到的年輕人很健談，看起來平日裏和洛特曼斯托克莫蘭——楚子航在這裏的身份——交好，這是楚子航一路上觀察得出的結論，並且註意了他胸前的身份標識：JimSchroll，是一年以前調入蘇格蘭場的法醫，但是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五官清秀，穿一件合身的白大褂，面容還帶著幾分稚氣。
“這次的案件確實棘手，”Jim這麽說，並且適時的做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我本來以為警長會派經驗更足的老警員來辦這幾個案子，不管怎麽說以七宗罪展開的連續殺人案，這明顯是心理疾病才會做出來的事情吧，每一具屍體都死狀可怖，洛特曼又有嚴重的潔癖，我記得你第一次看到屍體的時候還吐了好久，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我沒問題。”楚子航搖搖頭，“警長這麽做也是出於信任，我和古爾薇格警部不會有事的，畢竟這是職責。”
Jim笑了：“你平時可沒對案子這麽上心。”他說。
楚子航暗自吸了口氣，告誡自己回答問題的時候要小心，五官再怎麽相近，畢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如果Jim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是洛特曼斯托克莫蘭的密友，那麽他就應該小心翼翼不被他察覺出好友的異常。
“前面就是檔案室了，你們得把身上的鑰匙給我，雖然我是七宗罪的主要法醫，但警長規定非直屬警部是不能取用七宗罪卷宗的，而且我討厭檔案室，它的光線太陰暗了，全場的煤油燈都照不亮這塊地方。”Jim一邊念叨一邊朝楚子航伸出手，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臉忽然變得模糊了，四周的空氣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腳下走廊的地面逐漸變得崎嶇不平，楚子航一個趔趄，愷撒忙伸手扯住了他，眼前忽而呈現出一片漆黑又忽然席卷過刺目白光，楚子航皺緊眉頭，意識到這是來自龍王的把戲。
“天空與風之王是嗎？”他揚高聲音：“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天空與風之王沒錯吧？”
“你說得對。”很快泛著白光的前方傳回一個笑盈盈的聲音，像不甘寂寞的孩子一樣咯咯笑起來，但是那笑中又帶著說不清楚的詭秘，聽起來讓人覺得極不舒服，“我是天空與風之王，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
“你已經蘇醒了。”楚子航摸索著後方找到一個點把自己支撐起來，繼續發問：“是什麽時候的事？”
“你不應該問我為什麽把你們送進這裏來嗎？”龍王的聲音更輕快了，聽起來像是孩子，但是平靜下掩藏著洶湧的潮波，那是迫人的氣勢，如果不是愷撒一直扶著他，可能這個時侯楚子航已經支撐不住的跪倒下去了，“你應該這麽問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了，現在請問吧。”
“你想告訴我們就總會說的。”愷撒笑了。
“大概吧。”那個聲音沈默了一會兒，又再度響起來，這一次語氣裏帶著苦惱：“愷撒加圖索，當我已經在心裏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麽的時候，我討厭別人不按照我心裏的劇本來演。”
簡直像個任性的孩子，楚子航想。
“不過算了，我直接告訴你們吧，誠如你們所見的，你們現在已經進入我創造的世界，幻境尼伯龍根，十九世紀倫敦威斯敏斯特市，在這裏我為你們安排了身份，也就是倫敦警局蘇格蘭場的警部，愷撒古爾薇格先生，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你們所要做的，是找出近日來在威斯敏斯特市連續犯下數宗殺人案件的兇手，因為他的犯案手法兇殘並依循某種規律，所以案件被命名為‘七宗罪’，你們可以在卷宗上了解詳情，這就和普通的偵探游戲一樣，找出兇手，幻境會自動消失，你們也可以隨之回到現實世界，反之，被兇手找到殺死，那麽，我就會在你們的世界為你們召開追悼會，明白了嗎？”
“這麽做有什麽意義？”楚子航沈聲問他，“你的目的是什麽？”
“只是好玩而已。”對方回答了一聲，又接著說道：“相信你們已經知道，幻境尼伯龍根一旦被制造出來，就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產物，換言之，它是平行於你們世界之上的真實世界，不要已經它只是虛幻的存在，只要你們還停留在尼伯龍根中，它對你們而言，就是真實。”
“游戲開始了，我親愛的先生們，遵從王留下的線索，開始追逐你們的兇手吧。”
任性而傲慢的龍王留下這麽一句話之後加諸於楚子航身上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了，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JimSchroll半擡著頭驚異的看著他們：“怎麽了，這麽狼狽，把鑰匙給我好嗎？”
“好的，請稍等。”楚子航點點頭，伸手摸出胸口的皮夾，果然從裏面掏出一把鑰匙：“是這個嗎？”
“說的好像你不認識它一樣。”Jim撇撇嘴，接過鑰匙轉身開門，“回去先換衣服，感冒會頭痛的。”
拿了卷宗回到辦公室以後Jim熟門熟路的給他們開了燈，又泡了壺熱茶，隔間後面有小型衣櫃，愷撒翻出警服和楚子航一起換上了，結果還沒來得及喝茶，就有警員過來叫人，說警長有事要吩咐他們，盡快去警長室。
“我看我們一起去好了。”Jim合上隨身攜帶的小筆記站起來，“正好我也有事想去找警長。”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幕 第二場
諸神的黃昏
第八幕第二場
警長室就在走廊入口的地方，大門洞開，裏面燃著幾盞煤油燈，幾個人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桌子上有條不紊擺放著的一大疊半人高文件，過了一會兒從桌子後方站起一個人，一只手裏攥著煙鬥，另一只手扯著幾張紙，楚子航和愷撒同時別過頭，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問題。
“我親愛的警部，歡迎你們回來。”警長揮動手裏的文件，“Jim，你也來了，太好了。”
“好久不見，警長。”Jim沖他點了點頭，又轉回來看著楚子航，“你們幾個怎麽了，見到警長也不問好。”
“警長。”楚子航於是跟著說道，“找我們來有事嗎？”
“當然有事。”老者在桌子後面坐下，同時給他們遞了一個眼神，“坐，我有些話要和你們說，Jim，麻煩你把門關上好嗎？”
“當然，警長。”
三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之後老警長開始說話了，這頓過程中他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白色警服上的徽章，語氣聽起來有點漫不經心：“找你們來是要傳達一些來自總監的命令，洛特曼，古爾薇格，案件有進展了嗎？”
“很抱歉，暫時沒有進展。”愷撒很為難的回答他，“不過我們相信自己會做好的，昂熱警長。”
沒錯，坐在桌子後面，手裏不停轉動一支羽毛筆的警長有著一張和希爾伯特昂熱如出一轍的臉，楚子航不知道該不該把他們歸為一人，但是顯然這個人讓兩個外來者覺得吃驚不已。
“哦……”昂熱繼續轉動手裏的筆，語氣聽起來淡淡的：“那你們可要抓緊時間了，總監的意思是要你們在一個禮拜之內找到兇手，畢竟，出了這樣的連續殺人案，整個市裏都人心惶惶，居民們不安於自己的處境，而這一切讓總監大人感到擔憂，他今天抽出時間來見我，就是希望我們可以盡快解決案件。”
“我們會盡力的。”雙手平放在膝上，愷撒中肯的回答，昂熱於是略一點頭，又繼續說下去：
“對我保證不關緊要，你們要做的是對總監以及城內的居民負責，這幾起案件的兇手，根據已經發生案件的犯案手法推論，他是個生性殘暴，行事詭譎且傲慢的家夥，一天不抓住他，就可能有更多無辜的群眾被牽連，總監也說，如果這次案件一周之內得不到重大突破，就要被移交到別的部門那裏，這是對蘇格蘭場的質疑，先生們，你們得向我保證你們可以盡快破案。”
Jim眨了眨眼睛，並且露出一個微笑：“這不是難題，先生，兇手畢竟是人，而是人總會留下破綻。”
“有時間鬥嘴不如多看幾遍案件記錄。”昂熱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筆放下，轉而合攏起雙手，微微躬下身體做出一個嚴謹的姿勢：“聽我說夥計們，這次的案件不簡單，兇手是天才類型的犯罪者，能在半個月之內連續犯下四起殺人案，並且不被我們抓住馬腳，如果你們掉以輕心的話，後果可是搭上更多人的性命，你們明白嗎，尤其是你，洛特曼，不要只註重與兇手的鬥智，你要知道對我們來說救出更多人的性命更重要。”
楚子航抿緊唇點點頭：“我知道，請放心，警長。”
“那好吧，這次的連續殺人案要拜托你們繼續努力，Jim，你加入他們的二人組，聽著，在有關專業方面的知識上Jim會給你們幫助，現在回去好好休息恢覆精力，這將是一場鏖戰。”
昂熱用一個果斷的手勢結束了談話，告別Jim之後楚子航和愷撒兩個人慢慢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黃昏的時候天色已經因為下雨完全黑了下來，窗子邊的煤油燈被刮進來的冷風吹得明明滅滅，整間屋子看起來也有些昏暗，楚子航揉揉發澀的眼睛，繼續埋頭在手上大疊的卷宗裏。
“兇手的智商很高，顯然，他的情商也不低，傲慢，冷酷，並且剛愎自用。”愷撒在他對面的桌子邊整理自己的推論，“楚子航，你看這一段，第一起兇殺案發生在半個月前歌劇院附近，死者是劇院中一名芭蕾舞女，死因是身體被大面積撕裂，死狀淒慘，根據調查，這名芭蕾演員長相精致，但是生性傲慢，生前與團中很多舞女不和，調查過程中發現擁有殺人動機的嫌疑犯至少十五個，問題在於他們都有著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接下來是第二位死者，生前曾是郊區一家女子學校的法語教師，她的屍體十三天前被人在郊外的巷子裏發現，死因甚慘，竟被活活分屍，她的遺體被發現不到三天，一名廚娘報警在主人家的花園裏發現了第三和第四具屍體，分別是家中的年輕女仆和打下手的夥計，前者生前曾被長時間埋入冰庫導致活活凍死，後者的屍身被蛇鼠撕爛，這起案件是由我們負責。”
楚子航雙手手指重疊合十，背部倚在扶手椅上，吸了口氣：“根據與這幾名死者生前有過交往的證人指證，第一名死者，威斯敏斯特芭蕾舞團團員莉莉克林邁爾生性傲慢，在團中與很多團員不和，第二名死者博爾格則極易暴怒，曾在學校中數次體罰學生，至於女仆和夥計，前者為人尖酸善妒，經常在主人家中散播謠言搬弄是非，後者也是好吃懶做，終日無所事事，主人幾次想趕他們出門，但因為是親戚介紹的緣故，也只好不了了之。”
“是的，四名死者不僅性別不同，年齡不同，甚至連身份和社會地位都找不到一絲一毫契合的地方，因此一開始，蘇格蘭場認為這只是兇手的無差別殺人。”
愷撒接過他的話，說完之後擡頭觀察楚子航的反應，後者對著他淡淡的點了一下頭。
“無差別殺人的手法未免過於殘忍，這沒有意義，根據線索分析兇手並不是毫無目的的瘋狂殺人，後來我們總結出，上述的四名死者擁有共同特性，那就是他們的死因，這四種死因分別代表象征天主教信義的七宗罪，也就是傲慢，暴露，妒忌，懶惰所將要受到的懲戒”
“你說的沒錯，雖然線索很隱晦，但死者之間這是唯一的聯系，兇手想借此表達什麽信息，他是虔誠的教徒嗎？”
“做到這種地步就不單是虔誠而是瘋狂了，我不認為他的目的只有這麽單純。”楚子航沈著的分析道：“天主教中的七宗罪，superbia，invidia，ira，idia，avaritia，gula和luxuria，其中傲慢的懲罰是輪裂，暴怒的懲罰是活體肢解，妒忌的懲罰是投入冰水，懶惰則是丟入蛇坑，這也和四人的死亡狀態不謀而合，有了這個發現後，才認定兇手是在以七宗罪的懲戒為目的殺人，因此才將這起連續殺人案命名為‘七宗罪事件’。 ”
“但丁的《神曲》地獄篇裏曾經說過，傲慢，戒之在驕，負重罰之，嫉妒，戒之在妒，縫眼罰之，暴怒，戒之在怒，黑煙罰之，怠惰，戒之在惰，奔跑罰之，貪婪，戒之在貪，伏臥罰之，暴食，戒之在饈，饑餓罰之，淫YU，戒之在色，火焰罰之。”愷撒哼起一首小調，歌詞被他改編得面目全非，“我記得青銅與火之王就曾熔煉出以‘七宗罪’命名的七把刀，還記得嗎？”
“因為剛剛洗血，我在拔刀的過程中被拒絕了。”楚子航回答他，“但是，愷撒，源於天主教的信義還是以天主教的懲罰為準得好，忘了但丁吧。”
“他是佛羅倫薩的驕傲，不過，你是對的。”愷撒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兇手怎麽想，對嗎，我出去一下，你先自己往下看。”
“隨便你。”楚子航點點頭，又把頭埋回成堆的卷宗中了。
這時候已近夜晚，夜風吹刮得煤油燈忽明忽暗，在雪白的墻壁上投射下層層影像，楚子航無意思抿緊嘴唇，這是他思考時慣用的動作，一只手搭在額頭上，成串的分析與數據排列在覆印紙張上，隨著卷宗被一頁頁翻過，他的眉頭跟著越皺越緊了。
如果某一起案件中有人使用了不為人知的手法殺人還可以解釋，可連續四起殺人案全部沒有留下線索，這樣的事情真的可能嗎，再怎麽完美的犯罪也會留下痕跡，但是根據現場勘查警員和法醫吉姆施羅爾的記錄，這幾起案件的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線索，屍體仿佛憑空出現在那裏，事前毫無征兆。
這樣的手法，大概只有神才做得出來吧，連一個可疑入手的突破點也沒有，楚子航閉上眼，倚向背後的扶手椅，疲倦的嘆了口氣。
不過，如果真要說起來的話，唯一的線索只有一個，那就是七宗罪，到目前為止只發現了四起案件，這是不是說明還有三個人會死去？如果他們可以掌握剩下三個人的身份，或許就可以阻止他們的被害並且捕獲兇手，但說來容易做來難，整個威斯敏斯特市人數泱泱，誰能保證自己的性格完美無缺，或許選擇誰為下一個目標不過看兇手高興，這條線索基本上沒有價值。
完美犯罪，兇手不是虔誠教徒，倒更像是單純享受整個殺人過程的惡魔。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忍不住吸了口氣，冷冽的夜風吹拂到手臂上，寒氣入骨，楚子航站起來打算再點幾盞燈，他剛動作，就見一個黑影立在桌邊，愷撒捧著一個小包袱，正站在和他相隔一張桌子的對面。
“什麽時候回來的？”楚子航很驚訝，“也不出聲。”
“我去買了點吃的，牛扒飯怎麽樣，還有玉米面包。”愷撒一邊坐下一邊把包袱解開，拿出一小瓶牛奶遞給他，這種牛奶瓶還是透明玻璃的，從外面可以看見乳白色的醇厚液體，“拿去。”
“謝謝。”楚子航啟開蓋子喝了一口，“我感覺好多了。”
“天空與風之王不會安排簡單的劇情，這件事沒必要苦惱。”愷撒掰掰指關節，“根據七宗罪，起碼還剩下三件兇案，我們有充沛的時間找出線索。”
“如果有關於七宗罪的推論是正確的，剩下的兩三名被害者代表的將是貪婪，饕餮與SE欲。”
“所以慢慢來，不要心急。”
“七宗罪落幕前我們不會一直停滯不前的，愷撒，有一個目標那就去實現它，我明白。”
楚子航有一口沒一口咽著牛奶，尚溫熱的液體一路流淌進喉嚨，這讓他感覺有了一點精神，愷撒走到他身邊關窗，忽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露出一張清秀稚氣的臉，是一個晚上不見人影的JimSchroll.
“動作快點，夥計們，教堂外面又發現屍體了。”
這個消息讓楚子航和愷撒都精神一震，抓起外套匆匆向外趕去。
十九世紀威斯敏斯特的議會廣場還非常熱鬧，街道上充斥著孩子的嬉笑和悠揚的歌劇聲，貴族四柱的華麗馬車在馬夫的駕馭下緩緩沿著街邊駛遠了，車簾流蘇上的鈴鐺隨風作響，泰晤士河的夜風送來石楠煙鬥和煙草濃重的味道，街邊的旅店裏燈火通明，穿著流蘇長裙的女店主向他們搖動扇子，露出一張脂粉濃重的臉龐。
如果現在不是在調查連續殺人案的過程中，說不定愷撒真的會向她回以微笑並且享受這次短期旅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回到十九世紀觀光旅游的機會，但是楚子航顯然沒有把這當做游戲，他走在愷撒身邊，雙唇緊抿，神色沈郁，身上的警服看起來和繁華閃爍的夜景格格不入。
“聽說死者是一名女性。”Jim在他們後面清清嗓子，“屍體二十分鐘以前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外面被發現了，這是七宗罪案件的第五位被害者，太糟糕了。”
“我們到了。”楚子航示意他往前看，“威斯敏斯特教堂。”
愷撒的呼吸急促了，這一點被楚子航敏銳的捕捉住，他轉回頭來，對著愷撒小幅度的微笑了一下。
“這沒什麽，愷撒。”
“我當然知道這沒什麽。”
金碧輝煌的拉丁風格十字形威斯敏斯特教堂聳立在他們前方，看起來甚至比二十一世紀所見的更加恢弘，月光下它顯得極為靜謐，哥特式大穹窿頂的尖端高聳入雲，夜幕濃重，這個時侯愷撒輕聲說道：“我母親的葬禮就在它的聖殿裏舉行，那個場景我永遠也忘不了。”
“我知道，愷撒。”楚子航放輕動作拍了他的肩膀，“我們過去吧。”
這位年輕的小姐被發現陳屍在尊崇而榮耀的威斯敏斯特教堂翼廊外，Jim首先過去進行初步的驗屍工作，現場勘查的警員則走過來向他們匯報筆錄。
“屍體已經被發現半個小時左右，發現者是這附近的游唱詩人，接到報案以後我們盡快趕來，這個時間段內沒有人接近過現場，現在已經派人去取證這位被害人的身份了，不管怎麽說，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外發生這種事，應該會驚動上層吧。”
“現場可有什麽發現？”楚子航追問。
警員一攤手：“毫無線索，完美犯罪，和前幾次一樣，屍體簡直像是憑空出現在教堂外面的一樣，而且死狀淒慘，看起來像是活活被煙嗆死的。”
這下楚子航有把握了，他輕聲道：“死於硫磺和火焰的熏悶，七宗罪之一色欲。”
“警部，死者的身份已經清楚，是泰晤士河南岸紅磨坊的JI女。”遠處的警員揮動著手裏的筆記本走過來了，但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太荒唐了，竟然是一名JI女。”
“死在西敏寺外的夜場女子。”愷撒說，“這對案件的調查會產生影響嗎？”
Jim一邊用帕子擦拭幹凈雙手一邊聳聳肩膀：“警長很可能會為這次的案子被訓，想想看先生們，大不列顛的聖地西敏寺外發現了JI女的屍體，大概這次總監會再次施加壓力吧。”
“這可真不巧。”楚子航知道蘇格蘭場歷代的總監無一例外都是英國領貴族銜的紳士，雖然在二十一世紀它不過是一種可有可無的形式，但制度森嚴的十九世紀，總監一職仍然由世襲貴族擔任，“總監的態度怎麽樣？”
“沒有人知道，這次的事情一定會鬧大的。”Jim示意他們去看看已經被搬運走的屍體，並且下令警員們迅速清洗現場，“她死狀甚慘，身上的骨頭大多被折斷，死因是死於窒息，在鼻腔內發現了硫磺的痕跡，進一步檢查還要等回到場裏再說。”
“身份已經確定是JI女了嗎？”愷撒確認道。
“沒錯，愛羅伊斯珀克斯，法裔人，但是從小在泰晤士河長大，正是炙手可熱的夜場小姐，她的老板和朋友都不相信她已經遇害了，長的很漂亮的姑娘，多可惜。”Jim攤攤手，一臉惋惜。
“我們應該先調查現場，為什麽這麽快就收拾了？”楚子航追問，“這可能事關重要的線索。”
警員為難的看著他：“洛特曼，別開這種為難人的玩笑了，如果不盡快清理現場，傳到女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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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沒有什麽兩樣，遠處的音樂廳隱隱傳來回蕩的管弦奏樂聲。
但是楚子航心裏再清楚不過，沒有人擁有隨意穿越時空的權力，即使是能力卓約的龍王也不行，否則他們大可以隨時回到戰爭前扭轉龍族的命運，正因為如此，四周的環境再怎麽逼真，也不過是龍王搬運來的十九世紀的真實縮影，幻境罷了，只要找到其中關鍵的一點加以破換，幻境就會隨之消失。
問題在於，他們該怎麽做，現在處於的又是哪一個國家的哪一個城鎮呢？楚子航環顧四周，想從附近的標志性建築裏推斷出他們目前的所在地。
“洛特曼警部，好久不見啦，沒想到會在這裏和警部碰面。”塑像後面走來一個粗布長裙打扮的婦人，笑語盈盈的遞給他一枝鳶尾花，“這次的案件有進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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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也不在意，又從籃子裏揀了一枝小家養玫瑰給他，“這個也拿去吧，送給喜歡的姑娘，雖然不怎麽貴重，都是自己種在花圃裏的，對了，洛特曼警部還沒有心上人呢。”
“謝謝。”楚子航強迫自己微笑了一下，接過她手裏的白色小玫瑰，“我知道了。”
目送婦人走遠之後楚子航才忍不住吸了口氣，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個時侯愷撒古爾薇格穿著正裝從廣場另一端走過來了，楚子航見到他才稍微安下心來：“愷撒，怎麽樣？”
“你真準時。”後者隨手把一份報紙放到他手上，“知道我們來到什麽地方了嗎？”
“那邊有火車站，再看建築和穿著應該是十九世紀。”
“沒錯，1880年十九世紀末，我們身處的是英國倫敦。”
“你從哪裏知道的？”楚子航很疑惑，“你問過路人了？”
“從音樂廳出來的時候買了一份報紙。”愷撒指指他手上的《泰晤士報》，“因為《每日電訊報》和《每日郵報》，它的發行量已經大幅度下滑了，看看日期和頭版。”
楚子航依言而行，翻開報紙找到日期，然後在版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幅照片。
“這是什麽，愷撒，New Scotland Yard警部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接管連續殺人案？”楚子航倒抽一口冷氣，“這是我的照片。”
“是你的照片，你穿警服還不錯。”愷撒聳聳肩，示意他看下去，“註意內容，New Scotland Yard警部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與愷撒古爾薇格先生，昨日起正式接手發生於倫敦城內部的連續殺人案件，將致力於案件的偵破。”
“這是什麽意思？”
楚子航啪的一聲合上報紙，擋住了報紙頭版上自己身著警服的照片，愷撒意猶未盡的清清嗓子：“這不是好事嗎，很顯然我們在這裏有各自的身份，這比突然冒出來的黑戶口好多了——楚子航，你發現了嗎，你的名字竟然是紫羅蘭，斯托克，這太有趣了。”
“這不是重點，愷撒。”
“你的關註點錯了，楚子航，現在應該問，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1880年，連歇洛克先生都沒有，莫名其妙被叩上警部的帽子？”
楚子航冷哼一聲，“你真的認為我們穿越了，愷撒古爾薇格？”
“主觀上我是不相信。”愷撒一攤手，“可是客觀上我沒有不相信的理由。”
“這是龍王的詭計。”楚子航不以為意，收好報紙，“這裏不是真實的十九世紀，他們沒有扭轉時空的能力，不過是創造出來的幻境罷了。”
“問題的重點就在這裏，雖然是幻境，但如果在幻境裏出了意外，現實世界裏我們的追掉會也一樣要開，尼伯龍根一旦被創造出來，就是與現實世界平行的產物，這不是海洋與水之王的話嗎？”
“楚子航，別把這當成一場游戲。”
“我們怎麽想無關緊要。”楚子航抿緊下唇，“重要的是創造尼伯龍根的龍王怎麽想，他為什麽要忽然把我們送來這裏？”
“或許他覺得看我們慌張的樣子很有趣，好了，既然在龍王眼裏這一切都是笑話，我們只要沿著他留下的線索一路追下去，沒有時間磨蹭了，相信他很快就會現身為我們講解游戲規則。”
楚子航問他：“你打算怎麽做？”
“既然我們現在都是New Scotland Yard的警部，那麽，我們就先去那裏看看，如何？”
New Scotland Yard蘇格蘭場就位於倫敦威斯敏斯特市上議院200碼之外，距離廣場不過二十分鐘的腳程，楚子航拉低帽檐，顯然應允了愷撒的提議，“天空與風之王不會無緣無故給我們安排身份，去那裏看看或許能發現什麽。”
威斯敏斯特這一天的天氣實在不好，愷撒和楚子航走到半路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雨，如果所有的線索沒有指向尼伯龍根的話，楚子航絕對無法相信自己身處的只是一場幻境，它的存在過於真實了，天幕裏落下來的雨滴滑落到皮膚上，都帶著灰狀氣體的燒灼感。
等到兩個人趕到蘇格蘭場已經是三十分鐘之後的事了，在門口停下腳步擡高頭，楚子航一面平覆呼吸一面問：“就是這裏？我對蘇格蘭場了解得不多。”
“你很快就會了解了，我們進去吧。”愷撒這麽說，“楚子航，你覺得我們需要警員證件嗎？”
楚子航一只手扶著帽檐，“告訴他們我們的證件弄丟了，場裏總有交好的同事。”
“也只能這樣了。”愷撒無可奈何的攤攤手，朝著門前林立的一排警員走過去：“下午好夥計們。”
“哦，看看，我們的愷撒回來了。”有警員轉過頭來，朝著他轉動帽子，“洛特曼和你一起嗎，案件怎麽樣了？”
“別提了。”愷撒一把把身後的楚子航抓出來，“看看我們狼狽的樣子，身份證明都丟了，先回去換件衣服，再重新看一遍卷宗吧。”
“下午好，各位。”楚子航擡起頭試著微笑了一下，很快有警員回以同樣友好的微笑：
“其實警長不該把這次的案子交給你們，不管怎麽說兩個人還是太危險了——但是，對洛特曼來說這是個尋找夫人的好機會，瞧你手上的是什麽，玫瑰花？”
“請別開我玩笑了。”楚子航試著斟酌了一下遣詞，“好吧，你們知道警長在哪裏嗎？”
“他去見總監了，你們可以先回辦公室。”警員回答，“這件事要慢慢來，別著急。”
“謝謝。”愷撒很快回以充滿魅力的微笑，“那我們先進去了。”
“你知道辦公室在哪裏嗎愷撒？”他們走進大門的時候楚子航問，“我們可不能隨便找個人詢問。”
“這很簡單。”愷撒不以為意，“看看我們身上的雨水，找個警員請他幫忙把卷宗拿到我們辦公室，全身濕漉漉的話，就不能碰那些珍貴的資料了。”
“聰明的法子。”楚子航毫不吝嗇的誇獎了他，“看看附近有什麽人可以幫這個忙。”
“古爾薇格，斯托克，你們回來了。”這個時侯有人拎著一個小文件箱沿著走廊走了過來，燈光下映照著一張清秀的笑臉，“看起來你們不太好喔，要來點茶嗎？”
“我們還好，謝謝。”
“這真稀奇。”來人聳聳肩，看起來毫不在意，“你竟然沒有拒絕我，你不是說過無論如何絕對不會喝我用摸過幹屍的手泡出來的茶嗎，渴壞了？那也要等等，我得把這個——”他拍了拍手上的箱子，“送去資料室才行。”
“我們和你一起去。”楚子航很快接道，“不麻煩吧？”
“你們應該先去換衣服。”年輕人驚訝的看著他們，“身上都濕透了，外面剛下了雨。”
愷撒伸手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也想順路去拿卷宗，可惜我們身上是濕的，能幫我們把卷宗拿到辦公室嗎。”
“這倒沒有問題，但是七宗罪的卷宗是保密資料，你們得和我一起去拿，用鑰匙。”
“那當然。”
這個半路遇到的年輕人很健談，看起來平日裏和洛特曼斯托克莫蘭——楚子航在這裏的身份——交好，這是楚子航一路上觀察得出的結論，並且註意了他胸前的身份標識：JimSchroll，是一年以前調入蘇格蘭場的法醫，但是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五官清秀，穿一件合身的白大褂，面容還帶著幾分稚氣。
“這次的案件確實棘手，”Jim這麽說，並且適時的做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我本來以為警長會派經驗更足的老警員來辦這幾個案子，不管怎麽說以七宗罪展開的連續殺人案，這明顯是心理疾病才會做出來的事情吧，每一具屍體都死狀可怖，洛特曼又有嚴重的潔癖，我記得你第一次看到屍體的時候還吐了好久，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我沒問題。”楚子航搖搖頭，“警長這麽做也是出於信任，我和古爾薇格警部不會有事的，畢竟這是職責。”
Jim笑了：“你平時可沒對案子這麽上心。”他說。
楚子航暗自吸了口氣，告誡自己回答問題的時候要小心，五官再怎麽相近，畢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如果Jim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是洛特曼斯托克莫蘭的密友，那麽他就應該小心翼翼不被他察覺出好友的異常。
“前面就是檔案室了，你們得把身上的鑰匙給我，雖然我是七宗罪的主要法醫，但警長規定非直屬警部是不能取用七宗罪卷宗的，而且我討厭檔案室，它的光線太陰暗了，全場的煤油燈都照不亮這塊地方。”Jim一邊念叨一邊朝楚子航伸出手，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臉忽然變得模糊了，四周的空氣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腳下走廊的地面逐漸變得崎嶇不平，楚子航一個趔趄，愷撒忙伸手扯住了他，眼前忽而呈現出一片漆黑又忽然席卷過刺目白光，楚子航皺緊眉頭，意識到這是來自龍王的把戲。
“天空與風之王是嗎？”他揚高聲音：“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天空與風之王沒錯吧？”
“你說得對。”很快泛著白光的前方傳回一個笑盈盈的聲音，像不甘寂寞的孩子一樣咯咯笑起來，但是那笑中又帶著說不清楚的詭秘，聽起來讓人覺得極不舒服，“我是天空與風之王，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
“你已經蘇醒了。”楚子航摸索著後方找到一個點把自己支撐起來，繼續發問：“是什麽時候的事？”
“你不應該問我為什麽把你們送進這裏來嗎？”龍王的聲音更輕快了，聽起來像是孩子，但是平靜下掩藏著洶湧的潮波，那是迫人的氣勢，如果不是愷撒一直扶著他，可能這個時侯楚子航已經支撐不住的跪倒下去了，“你應該這麽問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了，現在請問吧。”
“你想告訴我們就總會說的。”愷撒笑了。
“大概吧。”那個聲音沈默了一會兒，又再度響起來，這一次語氣裏帶著苦惱：“愷撒加圖索，當我已經在心裏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麽的時候，我討厭別人不按照我心裏的劇本來演。”
簡直像個任性的孩子，楚子航想。
“不過算了，我直接告訴你們吧，誠如你們所見的，你們現在已經進入我創造的世界，幻境尼伯龍根，十九世紀倫敦威斯敏斯特市，在這裏我為你們安排了身份，也就是倫敦警局蘇格蘭場的警部，愷撒古爾薇格先生，洛特曼斯托克莫蘭先生，你們所要做的，是找出近日來在威斯敏斯特市連續犯下數宗殺人案件的兇手，因為他的犯案手法兇殘並依循某種規律，所以案件被命名為‘七宗罪’，你們可以在卷宗上了解詳情，這就和普通的偵探游戲一樣，找出兇手，幻境會自動消失，你們也可以隨之回到現實世界，反之，被兇手找到殺死，那麽，我就會在你們的世界為你們召開追悼會，明白了嗎？”
“這麽做有什麽意義？”楚子航沈聲問他，“你的目的是什麽？”
“只是好玩而已。”對方回答了一聲，又接著說道：“相信你們已經知道，幻境尼伯龍根一旦被制造出來，就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產物，換言之，它是平行於你們世界之上的真實世界，不要已經它只是虛幻的存在，只要你們還停留在尼伯龍根中，它對你們而言，就是真實。”
“游戲開始了，我親愛的先生們，遵從王留下的線索，開始追逐你們的兇手吧。”
任性而傲慢的龍王留下這麽一句話之後加諸於楚子航身上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了，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JimSchroll半擡著頭驚異的看著他們：“怎麽了，這麽狼狽，把鑰匙給我好嗎？”
“好的，請稍等。”楚子航點點頭，伸手摸出胸口的皮夾，果然從裏面掏出一把鑰匙：“是這個嗎？”
“說的好像你不認識它一樣。”Jim撇撇嘴，接過鑰匙轉身開門，“回去先換衣服，感冒會頭痛的。”
拿了卷宗回到辦公室以後Jim熟門熟路的給他們開了燈，又泡了壺熱茶，隔間後面有小型衣櫃，愷撒翻出警服和楚子航一起換上了，結果還沒來得及喝茶，就有警員過來叫人，說警長有事要吩咐他們，盡快去警長室。
“我看我們一起去好了。”Jim合上隨身攜帶的小筆記站起來，“正好我也有事想去找警長。”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幕 第二場
諸神的黃昏
第八幕第二場
警長室就在走廊入口的地方，大門洞開，裏面燃著幾盞煤油燈，幾個人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桌子上有條不紊擺放著的一大疊半人高文件，過了一會兒從桌子後方站起一個人，一只手裏攥著煙鬥，另一只手扯著幾張紙，楚子航和愷撒同時別過頭，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問題。
“我親愛的警部，歡迎你們回來。”警長揮動手裏的文件，“Jim，你也來了，太好了。”
“好久不見，警長。”Jim沖他點了點頭，又轉回來看著楚子航，“你們幾個怎麽了，見到警長也不問好。”
“警長。”楚子航於是跟著說道，“找我們來有事嗎？”
“當然有事。”老者在桌子後面坐下，同時給他們遞了一個眼神，“坐，我有些話要和你們說，Jim，麻煩你把門關上好嗎？”
“當然，警長。”
三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之後老警長開始說話了，這頓過程中他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白色警服上的徽章，語氣聽起來有點漫不經心：“找你們來是要傳達一些來自總監的命令，洛特曼，古爾薇格，案件有進展了嗎？”
“很抱歉，暫時沒有進展。”愷撒很為難的回答他，“不過我們相信自己會做好的，昂熱警長。”
沒錯，坐在桌子後面，手裏不停轉動一支羽毛筆的警長有著一張和希爾伯特昂熱如出一轍的臉，楚子航不知道該不該把他們歸為一人，但是顯然這個人讓兩個外來者覺得吃驚不已。
“哦……”昂熱繼續轉動手裏的筆，語氣聽起來淡淡的：“那你們可要抓緊時間了，總監的意思是要你們在一個禮拜之內找到兇手，畢竟，出了這樣的連續殺人案，整個市裏都人心惶惶，居民們不安於自己的處境，而這一切讓總監大人感到擔憂，他今天抽出時間來見我，就是希望我們可以盡快解決案件。”
“我們會盡力的。”雙手平放在膝上，愷撒中肯的回答，昂熱於是略一點頭，又繼續說下去：
“對我保證不關緊要，你們要做的是對總監以及城內的居民負責，這幾起案件的兇手，根據已經發生案件的犯案手法推論，他是個生性殘暴，行事詭譎且傲慢的家夥，一天不抓住他，就可能有更多無辜的群眾被牽連，總監也說，如果這次案件一周之內得不到重大突破，就要被移交到別的部門那裏，這是對蘇格蘭場的質疑，先生們，你們得向我保證你們可以盡快破案。”
Jim眨了眨眼睛，並且露出一個微笑：“這不是難題，先生，兇手畢竟是人，而是人總會留下破綻。”
“有時間鬥嘴不如多看幾遍案件記錄。”昂熱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筆放下，轉而合攏起雙手，微微躬下身體做出一個嚴謹的姿勢：“聽我說夥計們，這次的案件不簡單，兇手是天才類型的犯罪者，能在半個月之內連續犯下四起殺人案，並且不被我們抓住馬腳，如果你們掉以輕心的話，後果可是搭上更多人的性命，你們明白嗎，尤其是你，洛特曼，不要只註重與兇手的鬥智，你要知道對我們來說救出更多人的性命更重要。”
楚子航抿緊唇點點頭：“我知道，請放心，警長。”
“那好吧，這次的連續殺人案要拜托你們繼續努力，Jim，你加入他們的二人組，聽著，在有關專業方面的知識上Jim會給你們幫助，現在回去好好休息恢覆精力，這將是一場鏖戰。”
昂熱用一個果斷的手勢結束了談話，告別Jim之後楚子航和愷撒兩個人慢慢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黃昏的時候天色已經因為下雨完全黑了下來，窗子邊的煤油燈被刮進來的冷風吹得明明滅滅，整間屋子看起來也有些昏暗，楚子航揉揉發澀的眼睛，繼續埋頭在手上大疊的卷宗裏。
“兇手的智商很高，顯然，他的情商也不低，傲慢，冷酷，並且剛愎自用。”愷撒在他對面的桌子邊整理自己的推論，“楚子航，你看這一段，第一起兇殺案發生在半個月前歌劇院附近，死者是劇院中一名芭蕾舞女，死因是身體被大面積撕裂，死狀淒慘，根據調查，這名芭蕾演員長相精致，但是生性傲慢，生前與團中很多舞女不和，調查過程中發現擁有殺人動機的嫌疑犯至少十五個，問題在於他們都有著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接下來是第二位死者，生前曾是郊區一家女子學校的法語教師，她的屍體十三天前被人在郊外的巷子裏發現，死因甚慘，竟被活活分屍，她的遺體被發現不到三天，一名廚娘報警在主人家的花園裏發現了第三和第四具屍體，分別是家中的年輕女仆和打下手的夥計，前者生前曾被長時間埋入冰庫導致活活凍死，後者的屍身被蛇鼠撕爛，這起案件是由我們負責。”
楚子航雙手手指重疊合十，背部倚在扶手椅上，吸了口氣：“根據與這幾名死者生前有過交往的證人指證，第一名死者，威斯敏斯特芭蕾舞團團員莉莉克林邁爾生性傲慢，在團中與很多團員不和，第二名死者博爾格則極易暴怒，曾在學校中數次體罰學生，至於女仆和夥計，前者為人尖酸善妒，經常在主人家中散播謠言搬弄是非，後者也是好吃懶做，終日無所事事，主人幾次想趕他們出門，但因為是親戚介紹的緣故，也只好不了了之。”
“是的，四名死者不僅性別不同，年齡不同，甚至連身份和社會地位都找不到一絲一毫契合的地方，因此一開始，蘇格蘭場認為這只是兇手的無差別殺人。”
愷撒接過他的話，說完之後擡頭觀察楚子航的反應，後者對著他淡淡的點了一下頭。
“無差別殺人的手法未免過於殘忍，這沒有意義，根據線索分析兇手並不是毫無目的的瘋狂殺人，後來我們總結出，上述的四名死者擁有共同特性，那就是他們的死因，這四種死因分別代表象征天主教信義的七宗罪，也就是傲慢，暴露，妒忌，懶惰所將要受到的懲戒”
“你說的沒錯，雖然線索很隱晦，但死者之間這是唯一的聯系，兇手想借此表達什麽信息，他是虔誠的教徒嗎？”
“做到這種地步就不單是虔誠而是瘋狂了，我不認為他的目的只有這麽單純。”楚子航沈著的分析道：“天主教中的七宗罪，superbia，invidia，ira，idia，avaritia，gula和luxuria，其中傲慢的懲罰是輪裂，暴怒的懲罰是活體肢解，妒忌的懲罰是投入冰水，懶惰則是丟入蛇坑，這也和四人的死亡狀態不謀而合，有了這個發現後，才認定兇手是在以七宗罪的懲戒為目的殺人，因此才將這起連續殺人案命名為‘七宗罪事件’。 ”
“但丁的《神曲》地獄篇裏曾經說過，傲慢，戒之在驕，負重罰之，嫉妒，戒之在妒，縫眼罰之，暴怒，戒之在怒，黑煙罰之，怠惰，戒之在惰，奔跑罰之，貪婪，戒之在貪，伏臥罰之，暴食，戒之在饈，饑餓罰之，淫YU，戒之在色，火焰罰之。”愷撒哼起一首小調，歌詞被他改編得面目全非，“我記得青銅與火之王就曾熔煉出以‘七宗罪’命名的七把刀，還記得嗎？”
“因為剛剛洗血，我在拔刀的過程中被拒絕了。”楚子航回答他，“但是，愷撒，源於天主教的信義還是以天主教的懲罰為準得好，忘了但丁吧。”
“他是佛羅倫薩的驕傲，不過，你是對的。”愷撒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兇手怎麽想，對嗎，我出去一下，你先自己往下看。”
“隨便你。”楚子航點點頭，又把頭埋回成堆的卷宗中了。
這時候已近夜晚，夜風吹刮得煤油燈忽明忽暗，在雪白的墻壁上投射下層層影像，楚子航無意思抿緊嘴唇，這是他思考時慣用的動作，一只手搭在額頭上，成串的分析與數據排列在覆印紙張上，隨著卷宗被一頁頁翻過，他的眉頭跟著越皺越緊了。
如果某一起案件中有人使用了不為人知的手法殺人還可以解釋，可連續四起殺人案全部沒有留下線索，這樣的事情真的可能嗎，再怎麽完美的犯罪也會留下痕跡，但是根據現場勘查警員和法醫吉姆施羅爾的記錄，這幾起案件的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線索，屍體仿佛憑空出現在那裏，事前毫無征兆。
這樣的手法，大概只有神才做得出來吧，連一個可疑入手的突破點也沒有，楚子航閉上眼，倚向背後的扶手椅，疲倦的嘆了口氣。
不過，如果真要說起來的話，唯一的線索只有一個，那就是七宗罪，到目前為止只發現了四起案件，這是不是說明還有三個人會死去？如果他們可以掌握剩下三個人的身份，或許就可以阻止他們的被害並且捕獲兇手，但說來容易做來難，整個威斯敏斯特市人數泱泱，誰能保證自己的性格完美無缺，或許選擇誰為下一個目標不過看兇手高興，這條線索基本上沒有價值。
完美犯罪，兇手不是虔誠教徒，倒更像是單純享受整個殺人過程的惡魔。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忍不住吸了口氣，冷冽的夜風吹拂到手臂上，寒氣入骨，楚子航站起來打算再點幾盞燈，他剛動作，就見一個黑影立在桌邊，愷撒捧著一個小包袱，正站在和他相隔一張桌子的對面。
“什麽時候回來的？”楚子航很驚訝，“也不出聲。”
“我去買了點吃的，牛扒飯怎麽樣，還有玉米面包。”愷撒一邊坐下一邊把包袱解開，拿出一小瓶牛奶遞給他，這種牛奶瓶還是透明玻璃的，從外面可以看見乳白色的醇厚液體，“拿去。”
“謝謝。”楚子航啟開蓋子喝了一口，“我感覺好多了。”
“天空與風之王不會安排簡單的劇情，這件事沒必要苦惱。”愷撒掰掰指關節，“根據七宗罪，起碼還剩下三件兇案，我們有充沛的時間找出線索。”
“如果有關於七宗罪的推論是正確的，剩下的兩三名被害者代表的將是貪婪，饕餮與SE欲。”
“所以慢慢來，不要心急。”
“七宗罪落幕前我們不會一直停滯不前的，愷撒，有一個目標那就去實現它，我明白。”
楚子航有一口沒一口咽著牛奶，尚溫熱的液體一路流淌進喉嚨，這讓他感覺有了一點精神，愷撒走到他身邊關窗，忽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露出一張清秀稚氣的臉，是一個晚上不見人影的JimSchroll.
“動作快點，夥計們，教堂外面又發現屍體了。”
這個消息讓楚子航和愷撒都精神一震，抓起外套匆匆向外趕去。
十九世紀威斯敏斯特的議會廣場還非常熱鬧，街道上充斥著孩子的嬉笑和悠揚的歌劇聲，貴族四柱的華麗馬車在馬夫的駕馭下緩緩沿著街邊駛遠了，車簾流蘇上的鈴鐺隨風作響，泰晤士河的夜風送來石楠煙鬥和煙草濃重的味道，街邊的旅店裏燈火通明，穿著流蘇長裙的女店主向他們搖動扇子，露出一張脂粉濃重的臉龐。
如果現在不是在調查連續殺人案的過程中，說不定愷撒真的會向她回以微笑並且享受這次短期旅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回到十九世紀觀光旅游的機會，但是楚子航顯然沒有把這當做游戲，他走在愷撒身邊，雙唇緊抿，神色沈郁，身上的警服看起來和繁華閃爍的夜景格格不入。
“聽說死者是一名女性。”Jim在他們後面清清嗓子，“屍體二十分鐘以前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外面被發現了，這是七宗罪案件的第五位被害者，太糟糕了。”
“我們到了。”楚子航示意他往前看，“威斯敏斯特教堂。”
愷撒的呼吸急促了，這一點被楚子航敏銳的捕捉住，他轉回頭來，對著愷撒小幅度的微笑了一下。
“這沒什麽，愷撒。”
“我當然知道這沒什麽。”
金碧輝煌的拉丁風格十字形威斯敏斯特教堂聳立在他們前方，看起來甚至比二十一世紀所見的更加恢弘，月光下它顯得極為靜謐，哥特式大穹窿頂的尖端高聳入雲，夜幕濃重，這個時侯愷撒輕聲說道：“我母親的葬禮就在它的聖殿裏舉行，那個場景我永遠也忘不了。”
“我知道，愷撒。”楚子航放輕動作拍了他的肩膀，“我們過去吧。”
這位年輕的小姐被發現陳屍在尊崇而榮耀的威斯敏斯特教堂翼廊外，Jim首先過去進行初步的驗屍工作，現場勘查的警員則走過來向他們匯報筆錄。
“屍體已經被發現半個小時左右，發現者是這附近的游唱詩人，接到報案以後我們盡快趕來，這個時間段內沒有人接近過現場，現在已經派人去取證這位被害人的身份了，不管怎麽說，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外發生這種事，應該會驚動上層吧。”
“現場可有什麽發現？”楚子航追問。
警員一攤手：“毫無線索，完美犯罪，和前幾次一樣，屍體簡直像是憑空出現在教堂外面的一樣，而且死狀淒慘，看起來像是活活被煙嗆死的。”
這下楚子航有把握了，他輕聲道：“死於硫磺和火焰的熏悶，七宗罪之一色欲。”
“警部，死者的身份已經清楚，是泰晤士河南岸紅磨坊的JI女。”遠處的警員揮動著手裏的筆記本走過來了，但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太荒唐了，竟然是一名JI女。”
“死在西敏寺外的夜場女子。”愷撒說，“這對案件的調查會產生影響嗎？”
Jim一邊用帕子擦拭幹凈雙手一邊聳聳肩膀：“警長很可能會為這次的案子被訓，想想看先生們，大不列顛的聖地西敏寺外發現了JI女的屍體，大概這次總監會再次施加壓力吧。”
“這可真不巧。”楚子航知道蘇格蘭場歷代的總監無一例外都是英國領貴族銜的紳士，雖然在二十一世紀它不過是一種可有可無的形式，但制度森嚴的十九世紀，總監一職仍然由世襲貴族擔任，“總監的態度怎麽樣？”
“沒有人知道，這次的事情一定會鬧大的。”Jim示意他們去看看已經被搬運走的屍體，並且下令警員們迅速清洗現場，“她死狀甚慘，身上的骨頭大多被折斷，死因是死於窒息，在鼻腔內發現了硫磺的痕跡，進一步檢查還要等回到場裏再說。”
“身份已經確定是JI女了嗎？”愷撒確認道。
“沒錯，愛羅伊斯珀克斯，法裔人，但是從小在泰晤士河長大，正是炙手可熱的夜場小姐，她的老板和朋友都不相信她已經遇害了，長的很漂亮的姑娘，多可惜。”Jim攤攤手，一臉惋惜。
“我們應該先調查現場，為什麽這麽快就收拾了？”楚子航追問，“這可能事關重要的線索。”
警員為難的看著他：“洛特曼，別開這種為難人的玩笑了，如果不盡快清理現場，傳到女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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